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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关于上一篇文章的一点补充感谢砂锅给我那么多留言,这年头敢在我这里直接称我为“你小子”的也就他一个了,当然我也没少在文章中拿他开涮。这就足以证明什么才叫兄弟。他说的话不无道理,而且我希望我这个年龄的读者能够更加倾向于他的想法,我写文章只是一些自己的感受而已,并无太多借鉴作用。
看了他留言想补充几点:
我从未忘却中国老百姓的疾苦,相反向我这样工作之余还能在这里常常思考和讨论这样的问题的人已经不多了,尽管我的水平只能提出问题。这点大家有目共睹,我不多说。
经历决定性格,我的大部分朋友和我有着相像的生活背景和条件,上一篇文章主要针对一些我周围的人。我同意砂锅说用上海很多人的生活状态作佐证有失偏颇,那是因为我生活的环境和交际的圈子的局限性。我的观点是,如果你家境不怎么样,如果你还需为最基本的住房医疗甚至糊口发愁,为了改善你的生活你有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奋斗出人头地。我身边这样的例子很多,有空我也可以举几个。但是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会去说,你应该如何才“对”。
我不是在讨论对错的问题,我只是抒发感慨而以,“应该如何”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见仁见智,走上正确道路的人不一定比走上错误道路的人过得更快乐。中国老百姓应该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但是问题并不仅仅在于高额的生活成本,生活成本比中国还高的地方有很多,但那里的人比中国人更无知,所以自认为幸福。中国老百姓的问题在于,他们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们自己过不上。这个例子很绝对,但我想说,自认为幸福其实就是幸福。
给自己的幸福生活下定义没有早晚的问题,第一,定义是会随着时间推移改变的,我们永远都是在不断修正自己曾经的观点,早一点说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并没有错,为了以后可以回顾并修正,这点你从我两年来的space上面就能看出来;第二,我们谁都无法预计自己人生有多长,所以就没有早晚,起码,在我明显感到身体不如从前,胃部肝部没事老疼的情况下,我觉得在努力奋斗的同时要做好准备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还是那句话,经历决定性格,也许这一年我感受到了太多的人生无常。况且,我只是定义,并没说我在追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砂锅那样有着很好的身体和才能,可以去追求一种幸福生活的,大部分人可以做的其实不是靠双手去改变生活,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希望的破灭去改变自己的心态,告诉自己过得很好,哪怕是一种假装。既然如此,我们就要仁慈一点,让他们继续幸福下去,不要说你们应该如何,他们懂,只是他们不一定都能做得到。你去告诉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他要如何有住房和医疗保障,没有任何的意义,这话应该告诉当权者。你应该告诉他,他要如何调整心态,才能每天过得开心。 12月27日 井底之蛙的幸福父母又来港了,四室一厅的大房子被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三个人就把这里当作家住下了。每天下班不管有多晚,回到家总是热菜热汤,妈妈会坐在边上看着我吃和我说话;早上眼睛睁开来的时候,会发现他们早就起床了,妈妈手脚快得让我不敢想象,吃好了早饭,衣服都洗了晾了起来,于是我结束了周末洗一个礼拜衣服的生活,每天都是新衣裳;周末终于有人陪着逛街,一边晒太阳一边说中国话,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就这么洋溢开来了。出门在外闯荡一年多了,自由自在,从第三世界的大陆来到了发达的香港,工资翻倍,存款增加,却很少感受到这样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长久以来一直没有定论。我找寻了很久,却发现原来最幸福的日子就在身边,而我们却总是熟视无睹去追寻一些其他的自以为重要的东西。于是我们卧薪尝胆,我们背井离乡,我们丢下了父母,丢下了爱人,丢下了故乡的土地,丢下了习惯了20多年的生活方式和幸福,等我们觉得闯荡够了,才一点一点去捡回来,我们经历了很多,自以为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如果当初不走,未必过得比现在糟糕。
身边多少同龄朋友对于走出去的借口都是追寻更加幸福的人生,听上去仿佛这20多年来就生活在地狱中一样。对于这种思维我曾经觉得无可厚非,现在越来越谨慎:20多年难道你就一直觉得日子不好么?你走出去了就觉得幸福指数真的上升了么?你的工资翻倍了,物价也翻倍了,而且买到手却发现全是made in China;你拿到发达国家绿卡了,却永远成为了二等公民;你住上了别墅修起了草坪开上了法拉利,却开始怀念学校里四人挤一个小破屋随时都能找人腐败夜聊的生活;你的孩子成为了第一世界公民,父母却每天守在电话前孤老终身。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生,总要放弃一些才能得到另一些,幸福感在于你怎么定义,在于你看重什么,你要想清楚再走出去,不要以为搭上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就从地狱飞向了天堂。
如果我们对幸福的定义是身体健康,家庭团聚,朋友在身边,衣食无忧,稳定的工作,有足以养活自己的工资,有能力还房贷,下班能吃到妈妈和老婆亲手做的饭菜,周末逛逛街看着奢侈品yy一下,喝点老酒,打打麻将,听一段戏,看一场电影,睡个自然醒,一年出去旅游一次,常常放声大笑,忙忙孩子,忙忙老人,过过普通人的日子,那么,我们大家都很幸福,尤其是在国内安定下来的这些人,比大洋彼岸漂泊不定身背巨债每天干12个小时吃不到中国菜听不到中国话谈个恋爱要打电话的那些人幸福上百倍。
可如果我们认为幸福的定义是收入达到中上游社会标准,能够经常出入奢侈品店,能够手持发达国家的绿卡,每周只干40小时,夏天能去地中海晒太阳,冬天能去加拿大滑雪,能够住得起五星级宾馆,不背房贷,买得起带草坪的房子,养得起两个孩子,享受免费的教育和医疗,呼吸到蓝天白云下不受污染的空气,并且在总统选举的时候有资格去投张票,那么,我们绝大部分的人都很不幸福,甚至这辈子注定都是苦难的。
然而毕竟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快乐,不管是在第一世界美国,最宜居的欧洲,最混乱的南美,还是最动乱的以色列。为什么?因为关于幸福每个人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有人认为要有自由,有人认为要有家人朋友,有人认为要能为国家作贡献,有人认为生活水平要进入社会前20%,甚至有人说要能够随时用得起奢侈品。我们不去判断谁说得对,但有一点我坚持认为,幸福是一种主观感受,每个人的幸福都是自己的,谁都无法强加到别人头上去。沙锅在游历了欧洲一年后回国说,中国大部分老百姓活得都很苦,这句话我觉得这么说不合理,应该说以他的幸福定义来看,很苦。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每个人追求的生活一定是他自己觉得效用最大的生活,虽然别人不这么看。中国的老百姓苦么?这个问题要问他们自己。至少这些年来我问过大城市的人,小农村的人,打工妹,洗脚工,孩子老人穷人富人各行各业,很多人都觉得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当然他们也说想更好一些,想赚的更多住得更好,所以努力追求。但这很正常,因为我知道我在国外的一些亲戚回答和他们一样,日子不错,想过得更好。以我的感受,只要现状开心,又对将来有点追求,幸福就随处可见。
有人说我们这种小幸福是井底之蛙,人人都觉得井底之蛙可怜,可有谁知道井底之蛙也是很快乐的。我说过,欲望是痛苦的源泉,井底之蛙的欲望只有井口那么大,每天在下面唱唱歌活得快快乐乐的,你非要把它拎上来告诉它说天空原来有那么大,让它痛苦自卑得想自杀,或者让它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去把自己修炼成一只天鹅而每天累个半死,你何必呢?孟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实我们很多时候是“己所欲而施于人”才让别人感到难堪的。
我说过,香港就是那只把我从井底提到井口的手,让我知道天空有多大,所以这一年来我很痛苦,我感受到的是蓬勃的欲望和各种成就感,却体会不到幸福感。因为我对幸福的定义其实没那么复杂,和物质以及成就相比,我更看重的是家庭和朋友,我努力赚钱工作的唯一理由,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做让我幸福,而是因为我有人爱着。
所以以后不要跟我说小裴你活得太累了,你如何如何能让工资翻一番,你应该去发达国家拼下一张绿卡,你应该为你的孩子创造阳光沙滩,你应该如何如何等等,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觉得吃外婆红烧肉比五星级牛排更幸福?你怎么知道我不觉得和老婆在家晒太阳比在奥地利看雪山更幸福?你怎么知道我不觉得给居委会阿姨出小黑板报比给总统投票更幸福?
希望大家能够从内心感觉到幸福感,不要去和别人比较你天空的大小,不管你是飞翔的天鹅,还是那只蹲在井底的无知且快乐的青蛙。 12月18日 Operation年度工作总结今天写点工作上的事情,我平时很少写工作的,所以至今我的工作就和Chandler的一样,别人顶多大致知道我在什么公司,却说不清楚是干嘛的。
说老实话干了一年半的operation才终于对这行略知皮毛,虽然很多人对我这种劳动密集型的高强度低回报的体力公种所不齿,但香港一年下来我还是有很多收获,在知识和技能上其实并不太多,这也是我感到失望的原因,但在工作态度方面却获益匪浅。
首先声明,operation绝对和金融无关,所以以后不要再说我是“金融业人士”了。大家都说世界金融市场是一个大赌局,其中有各种庄家,有大赌徒,小赌徒,反正搞金融说穿了就是在赌,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越大的庄家越不易输。那operation是干嘛的?不是开赌场的,也不是参与赌博的,而是那些转盘边上,21点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发发牌,分分赌资,宣布一下谁赢谁输。他们自己不参赌,工作是维持赌场有秩序地运作,听从庄家和顾客的命令来操作而已,赢了他们捞不到一分钱,把本输光了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拿的是赌场老板给的佣金,连顾客的小费也严格不能拿。他们必须知道每种赌法的规则,但不必精通,你见过哪个赌场工作人员是个精明的赌神?既然输赢无关痛痒,他们的工作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标准就是——严格管理,严格执行命令,不允许出错!
就像发筹码的时候也要严格放在台上摊平展示停留几秒钟一样,operation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必须严格符合规定的,工作出错要么损害顾客利益,要么损害庄家利益。所以operation说到底其实比的是态度,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习惯。这个工作和你的智商关系不大,和你读什么学校关系不大,它不需要你去推论,不需要预测,不需要计算,甚至不需要和人打交道,它只需要你的态度和条理性,脑子要清楚,养成一种好习惯,自然能做好这个工作。
但这恰恰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对于自以为聪明过人不知天高地厚却在学校里积累了一堆陋习的大学生来说,比如说,我本人。从来到香港一直到现在我常常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下的失职,比如打字打错,比如忘了一份文件或者一个日期,比如在几十个帐号中会漏掉两个,比如一件事情隔了一个礼拜忘了跟进,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当然没有一样是故意的,但被我的supervisor说来,就是态度问题。她甚至用not reliable形容过我,通俗点说就是不靠谱。这一切归根结底,不是我的智商问题,而是因为没有这样的工作习惯。
我们常常认为我们的智商决定我们能走多远,其实不然。我们才刚刚毕业,我们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千万不要以为你的学历和才华可以帮到你什么,对于几十年工作经验的高级人才来说这些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决定老板是否喜欢你的,只能是你的态度,他们更看重你是否具有服从精神,是否踏实肯干,是否reliable。有句话叫做:优秀是一种习惯。我们办公室的人听说我是北大的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很多人其实连本科都没上过,但一个个工作能力都比我强的多,因为他们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习惯。Operation的习惯就是,条理,仔细,耐心,周全,严格服从命令,一丝不苟,甚至斤斤计较吹毛求疵也不为过。像我这种马大哈,两天前做过些什么单子今天就全忘了,一份东西少掉点什么一点意识都没有,怪不得他们总为我捏一把汗。
我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粗心?妈妈说我小时候是个极其细心有条理的孩子,娃娃画报按顺序归类放,蜡笔每种颜色放在哪个位置一定不能搞错,在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也一直说我很仔细,否则高考也不会拿满分。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北大读坏了。我笑,你也是北大的呀,怎么那么仔细?我妈说,那是因为30年的实验室工作习惯。
我妈说,Operation,如果让她来干一定干的比我好。我开始想你读化学的怎么可能干的过我读经济的,后来不得不承认她说对了。Operation是习惯决定一切的,凭我妈30多年在实验室里一滴一滴作分析实验的那种耐心和细心,以及对于数据的一丝不苟和对于一切的井井有条,她干这行一定超过我。我呢?屋子乱得像个“拾荒者之家”(我妈语),东西常常找不到,生活没有规律,做事丢三落四,这样的习惯带入工作,不被骂才怪。大学教会了我很多,却没有教会我一种工作习惯,甚至养成了很多坏毛病,这一年,就是对这些坏毛病的一次彻底的清洗。
不要以为这些东西不重要,不要以为你可以跨过这些直接去干一番大事业,这是很多毕业生的想法,尤其是北大毕业生,身上严重缺乏这种“放低姿态的务实精神”,总是觉得,我是北大的我怎么能被当作一个劳动力来使?我要靠我的聪明才智来赚钱,而不是廉价劳动力。我凭什么和一个高中生做同样的工作拿同样的工资?
这种想法其实很幼稚,我也这么想过,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我凭什么。我凭什么每周干上60个小时才赚取这么微薄的收入?我凭什么上班时候到处看别人脸色下了班连晚饭都买不到?我凭什么学了四年的经济学最后每天做文字输入和核对工作?我凭什么每天要花上大量时间把山一样的单子理整齐订好分类归档活脱脱一个图书馆工作人员?我凭什么作为“金融业人士”每天上班看一下股票都要被骂?我凭什么每天根据步骤一二三四整一个机器人而靠自己才智推算来的答案却必定会被否决?
但是自从见到了小叶子同学我的心态就平和很多,这个在IBD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banker工作的人,曾经和我说过这样一些话(原文):“别人都说IBD很好工资又高做的事情又高级,高级个P……我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每天做CtrlC+CtrlV了……我昨天还在复印室印刷文件印到凌晨两点,一股油墨味……一年下来我问我自己学到了什么,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这一年我除了卖命换钱什么都没干……”于是我明白了,IBD况且如此,更何况在整个银行业被认为最没有地位的Operation?至少,我还知道分红和配股有什么区别。
我们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手拿北大文凭幻想着一毕业就能年薪十万做一份能让自己学有所用的工作,想着开拓市场,承担项目,做交易,搞上市,一幅指点江山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进citi的时候人家都说我们不喜欢北大人的原因,HR很讽刺的和我说:“北大人都喜欢做大事,我们这里清华的人比较多”。这话听着很不舒服,但有道理,这个社会不会那么容易就给你一切,它必须先羞辱你然后再教会你一些东西。我们必须从最小的小事做起做好,复印打印发传真,校对翻译接电话,甚至给老板倒咖啡,在经受各种冷嘲热讽和压迫之后先把自己的架子放下来把面子扯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积累,这就叫两年萝卜干饭。我记得family man里面的Jack在应聘IBD的时候说:我愿意从这幢大楼的清洁工开始做起直到证明给你们看我的才能。
谁不是这样的?哪一个明星没有跑过龙套?这年头不管做哪行,谁没帮人忙前忙后发传真?谁没吃力不讨好被老板狠批?谁没觉得过自己屈才和民工一样出卖劳动力?谁没背地里骂过自己的老板,并且说:“什么烂工作,老子不干了!”?谁都会遇到这种时候的,尤其是在毕业前两年,总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比实习生高级不了多少。我每次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这才是学习,学习一种工作态度比工作技能要重要的多。
我妈可以在试管边上滴滴管滴上一整天,只为了一个小小的数据,我能么?小叶子为了一份上万字合同中的几个简体中文字,一个一个字核对一个通宵,我能么?我连几百字的文档都懒得逐字核对,怪不得Operation做不好。我连一个中专生就能做好的Operation都做不好,老板会放心把什么工作交给我做?
Operation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证券市场的公司行为,比如托管最基本的流程等等,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告诉我真正的工作是怎样的,这个世界上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的,要把心给静下来,沉下来,把架子放下来,把面子撕下来踩上几脚,忘记自己的文凭和学历,在成为一个有用之才以前,先成为可用之才,成为一个reliable的人,这个不是靠智商和文凭决定的,而是态度决定一切,习惯决定和一切。这是我在香港一年连续被骂得来的收获,这年头,谁都不比谁高明多少,谁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12月13日 香港手记2——欲望都市香港是一座欲望都市。
走在贯穿油尖旺区的弥敦道,抑或著名的皇后大道上,银行,金店,珠宝店,名表店,在你身边走马灯一样的轮换,光芒折射得人睁不开眼;走在中环那不见天日的长达两站地铁的空中走廊上,各种西装革履的高级金领、投行男女马不停蹄疯狂的奔跑,无数个大脑同时运算着每秒几十万的交易,俨然华尔街的景象;走在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铜锣湾和尖沙嘴,抑或中环各大商务楼下,LV,Dior,卡地亚,Chanel,阿玛妮,爱玛仕,Prada……奢侈品店寸土必争,全世界男人女人蜂拥而至,大包小包挥金如土当作日用品抢购让你觉得那么不现实;走在黑夜中灯红酒绿的旺角,钵兰街夜总会和浴场的霓虹灯把你晃晕,形形色色的皮条客和小姐把道路赌得水泄不通,黑道共美人一色,欲望与钞票齐飞。
这就是香港,一座让你“欲无止境”的城市。物欲,食欲,性欲,赚钱的欲望,花钱的欲望,追求成功的欲望,享受生活的欲望……欲望说得好听就是心愿,每个人都会有心愿,会有梦想,于是它就不断的满足你的心愿,并激发你更大的梦想。这座城市,每一天,每一秒,都会冒出一些你一直很想要但要不到,一直很想买但买不起的东西,并且告诉你,在这里你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当你满足的时候,下一秒它又拿出更好的东西……你说你要世界上最好的手表,他就把它弄到索斯比拍卖;你说你喜欢美食,他会把各国的顶级厨师请来;你说你要最好的音乐会,他就请来柏林爱乐;你说你要做慈善大使,这里的基金会能让你在联合国留下名字。反正这座城市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是钱,便把世界上的好东西全都弄过来,你有钱,它让你享受到最好的吃喝玩乐,你没钱,它给你提供最多的赚钱机会……
我记得曾经一个介绍香港旅游的广告,台词就是:“动感之都……买东西,吃东西,然后又是买东西吃东西……”。广告词和香港的文化一样通俗易懂,短短几句刻骨的表达出了这座城市最鲜明的特征。到香港来的人只有两个目的,要么是来赚钱的,要么是来花钱的。男人到了这里是会疯的,他们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然后对无处不在的赚钱机会面露狰狞;女人到了这里会比男人更疯,她们会杀红了眼刷爆掉身上所有的信用卡,会被各种奢侈品以及几乎每个月都有的超乎想象的疯狂打折摧残得失去理智。
这是资本主义世界的自然现象,然而在这样一个没有文化历史根基,资源稀缺,思想开放,龙蛇混杂,靠国际贸易和金融起家的暴发户城市中,这种物欲横流的现象尤为明显,在一周工作80个小时,生活节奏如此之快,竞争压力如此之大的地方,没有青山古刹修身养性,缺少历史古迹陶冶情操,寸金地让人住着鸟窝回了家就只能睡觉,于是花钱享受满足欲望成为了香港人获取快乐的最直接的方式。小叶子说过,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LV的包?我不这么做还有什么方法来对得起我每周100个小时的工作?!
扯远了。我的观点是,有欲望是一件好事,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年代,欲望是人类前进的动力,在香港这个前有物欲横流刺激,后有生存压力逼迫的地方,人的上进心就是这么给逼出来的。欲望和拜金是两回事,不要说香港人很拜金,香港的确是物欲横流,但人们很有骨气,我上次说过,他们很敬业,他们觉得劳动光荣,扫厕所也不领救济金。香港人欲望蓬勃,但更有上进心,他们拼命赚,拼命花,永不知足,创造着GDP也刺激着消费,也正是这不知足的上进心,才铸就了香港的繁荣。
这座城市教会我的一个道理就是要不知足,他教会了我一个20多岁的男人应该具有的心态。20多岁的男人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家庭,没有爱情,没有本事,没有资历,只有拼不死的力气,以及无穷无尽的蓬勃的欲望。就像这座城市一样,永远不会满足,赚到了10万想赚100万,做到了Manager就想要VP,买到了Gucci就想要LV,不断的朝前看,越看越发现差距,越看欲望便越膨胀,这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不要拍砖,我知道很多人会鄙视这个道理,但如果我这一年一直呆在上海,过着朝九晚五的幸福生活,有房有车有家庭,每天能吃到可口的饭菜,找一个不错的女朋友,在世界上最大的银行做个小职员拿着大众水平的收入,也许从此就这么稳定下来了。我会觉得很开心,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不会去想我的职业生涯要达到什么高度,我会觉得有份工作就很不错了,我不会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东西,我的前面还有多么广阔的天地,社会金字塔我处于多么底层,成熟的世界性的证券托管到底是如何运行,我甚至不知道金融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自以为做的是金融业……就像我到了北大才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么低下,就像小叶子拿着人人羡慕至死的投行offer,到了香港才知道自己是个蝼蚁。
我一如既往的认为,欲望是人类痛苦的源泉。所以这座城市让我很痛苦,也很压抑,它越是花花世界,我越是前进一步,我就越痛苦。到了香港,我平静如水的心被这座城市挑起了波澜,甚至是惊涛骇浪,我每天必须不断告诫自己,要戒骄戒躁,要宁静致远,才能减少这种巨浪给我的痛苦。这不是香港的错,这是人性的弱点,我们毕竟不是参生悟死的佛祖,我们毕竟是荷尔蒙旺盛的俗人。但我也一如既往的认为,在男人20多岁的时候,应该是过一种煎熬但奋进的生活,要冒险不要安逸,要开拓不要无为,要永远看到前面的差距和自己的渺小,这个时候的确很痛苦,但这是人生的经历。就像沙锅曾经说的:20多岁就知足,拉倒吧你……
戒骄戒躁淡泊明志,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中国传统文化中太极和无为的思想和这座城市很抵触,但正好能够让我的心态保持在一个很平衡和谐的位置,让我在欲望被勾引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痛苦。这就是小虫所说的中国哲学的牛逼之处:进为儒,退为道,怎么活都有一套处世观给你支撑。我不是说安贫乐道小富即安不好,我只是说现在这么处世还为时过早,它顶多给一点心里安慰。锐意进取,追求卓越,永不知足,才是我们年轻人的主旋律。
香港,如此的开放,如此的国际化,如此的日新月异,维港两边望不到头,一出港就是南海,站在海边你随时都会有一种想远航的冲动;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每一分钟都有一架飞机飞向远方。蓝天没有边际,大海没有边际,正如这座城市带给你的欲望和进取。 12月4日 香港手记——香港人的敬业精神香港教会我最重要的,也是我最佩服香港人的,是敬业精神。 我在上海,北京和香港三个全国最重要的城市呆过,接触了无数的勤杂工和保安人员,马路上扫大街的,住宅里扫楼道倒垃圾的,高楼里的保安,小区的黑猫,办公室清扫厕所和Pantry的阿姨,还有很多很多做体力劳动的人……这些工种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看作是很低级的,但是只有在香港,这些被看作低级体力劳动者,是带着笑脸工作的。我们楼里的勤杂工,一个年龄不算太大的阿姨,每天负责清理15层楼上上下下的垃圾,每天上下班我们在楼道电梯里遇见她,她都会精神抖擞的微笑着说早上好,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们的保安会帮我们开门,办公室的保安每晚会和我说再见,小巴中巴的司机到了终点站会对乘客一个个说拜拜,码头的厕所清洁工会提醒上厕所的我下一班渡轮要开了……不管是出于个人素质,还是职业要求,总之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尽善尽美,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现在工作岗位上。 难道他们特别喜欢擦地板或者倒垃圾?肯定不是。但至少有一点,他们一定让别人觉得他们工作得很快乐,他们会通过自己的工作把笑容和快乐传递给他们的服务对象。这就是敬业,把最好的自己放在工作上。 我香港有一个在某上市公司做CEO的朋友,他和我说香港人的工作态度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他说他们小公司不像大企业那么死板,休假等都很灵活的,员工和老板关系也好,但是他们办公室还是有很多员工一年都不休假,他看不过去了说给他们放假他们都不要,连续几年了。他说他们工资也不高,加班也赚不了多少,但员工就是死心眼,给得少也拼命干。他说,这是香港人的风格。 香港从前一直实行六天工作制,打三份工,一周干一百个小时的人多如牛毛,后来政府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命令大家少干活,于是从去年9月份开始取消周六上班的制度。尽管如此,香港人长久以来早已养成了工作狂的生活态度,他们周六不上班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很多公司只能慢慢来先周六上半天班,有些公司规定了五天,员工还自觉自愿周六跑去加班。原因很简单,这是他们的职责,工作没干完别说回家,连觉都肯定睡不着。 在香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当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但是欧洲一些国家强行规定了工时,大陆的劳动法也规定了40小时,在员工和工作之间首先保证员工的利益,香港没有这一套,顶多只有最低时薪,香港人很天经地义的把工作看作自己的职责: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使命。刚开始,这是一种无奈,但一旦成为了习惯,这就是一种精神了,一种很值得人们学习的职业精神。 我记得曾经有个著名的事例批评中国人的职业精神,说同在美国刷盘子,日本人每个都按照流程洗三遍,中国人如果觉得不脏就洗一遍甚至不洗了,于是日本人干到很晚,中国人干得很轻松。日本人觉得中国人没有职业素养,中国人反而笑他们傻。这个事例我来到香港后一直在我眼前浮现,当我们一直在取消香港人工作狂变态甚至自虐的时候,我们有没有思考过,究竟是我们懂得享受生活值得赞扬,还是我们缺乏职业精神。 我曾观察过我们楼下的一家西餐店,那里有个擦玻璃的勤杂工,他每天都在擦,拼命的擦,肥皂水,清水,一丝不苟,让人觉得他似乎有洁僻。用大陆人的思维就是,何必每天都擦呢,如果今天觉得玻璃不脏就不擦了。但香港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这是我的工作,今天不擦,不把它擦亮,今天就没完成工作。于是那家西餐店,不对,其实是满大街的各种玻璃,总是窗明几净,让人感觉很舒服,每天感觉都像是新装上去的一样。 小到擦玻璃,大到金融业。香港人对于业务精益求精有一种偏执的程度。不要以为这是有人逼的,或者是利益的趋势,香港人的敬业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文化,早已经深入人心,把工作放在首位,尽可能的做好它,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我有些同事,每天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我不管多晚走他们也一直在工作,于是一年多来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上下班,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住在办公室的。当然这一切都是没钱的。他们要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如果工作上出现了差错,他们会抓狂,会紧张焦虑甚至有强迫症的表现,就像自己家里出事一样。有人说老板一般都走得很早,好吧这是大陆,你看看我们香港的老板,什么叫与职员同甘共苦,什么叫以身作则。 香港人的办公室是很紧张而且枯燥的,一般不会出现大陆常见的喝茶聊天看报纸的情况,什么张家长李家短谁女朋友如何谁孩子如何的话题一概不会出现。相反这里就是一个战场,节奏紧张得让人窒息,源源不断的业务送进来,无数邮件来不及看,电话此起彼伏,上司拼命在你耳边督促:这个很urgent,那个很urgent……你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迅速有效的解决敌方部队,来迎接更多的敌人。当peak season来临的时候,我曾经好几次直到下午2点才有机会去上一天之内的第一次厕所。 你可以说这样的工作环境很没有人性,你可以说它没有工会来保护劳动者利益,你可以说香港人这样的工作态度是一种变态甚至是自虐,你一定会说你会选择福利更好,工作更轻松的国企而不是在这里受剥削。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客户或者是消费者,你愿意跟谁合作?是每天只干八小时,经常有水果和购物券,隔三岔五旅游,过了六点就没人,任何问题都拖上一两天轻松愉快的国企?还是地狱一样加班加点不休息,但是工作一丝不苟甚至苛刻,随时随地包括半夜都有人加班为你服务的香港公司? 要说享受生活,也许世界上最懂得享受的是欧洲人了,但要论职业精神……我是负责欧洲市场的,和欧洲十多个国家打交道,英国是最有职业精神的一个,其次是德国,法国,但是一旦和地中海沿岸哪些最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做事,那真叫一个苦不堪言,西班牙,意大利,让人恨得牙痒痒,特别特别是希腊,最诗意,也最散漫和不具备职业素养的民族,连发过来的公告都没经过审核,页码混乱错误连篇,甚至标点都没有还要我整天像做高考试卷一样做断句处理。要是碰上欠款,完了,西班牙的一笔我追了半年,意大利的一笔估计等我离开香港都追不回来…… 是的,他们活得很惬意,每周35小时,每年还放暑假,但谁愿意和他们做生意? 但是香港人不同,我们的工作拖上两天team head就要骂了,如果接到投诉那老板就要给所有人发警告了。至于IBD,小叶子一周工作90个小时,被老板指责偷懒。我认识一个Duke的MBA,从前在四大上班,他说刚开始帮香港人做生意的时候很不理解他们的工作方式,很多我们觉得没必要的东西他们都很认真,我们觉得他们是神经病,觉得他们龟毛,但是来到美国读了MBA才发现,从职业素养上来说,其实他们才是对的。是啊,我刚来香港的时候觉得香港人怎么这么变态,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他们,也越来越觉得从工作角度出发,他们的很多态度是正确的,而我们固有的一些思维其实都是错的。 什么才是工作时候应有的思维?Banker满脑子就想着如何投资,客户经理满脑子就想着如何让客户更满意,商人满脑子就想着生意机会,政府满脑子就想着各种民生问题,交警满脑子就想着维持交通,擦玻璃的满脑子就想着如何把玻璃擦得更干净……这里的人整天想的就是工作,至于老婆孩子,谈恋爱,旅游,娱乐,今晚吃什么等等,上班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去考虑的。于是这里任何一个行业都高效率,任何服务都在追求精益求精。 但奇怪的是香港人从不觉得累,那些我从没见过上下班的人,每天的精神状态好的让我无法相信,他们接电话的时候永远都微笑,和客户谈话思路非常清晰,工作上几乎没有差错,我问他们问题都很耐心细心的回答,最最离谱的是,最近发生的新闻,球赛,电视剧内容,八卦周边,他们居然都能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获取这些信息的?我一直怀疑香港人都是吃兴奋剂的…… 最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香港,日本这样的高节奏高压力的地方,居然是世界上平均寿命最长的地方。日本人长寿出名,香港人平均年龄80岁。所以不要认为活得抽风一定活的短。 香港人为何如此敬业,我至今没找到答案。我的看法是,资源稀缺,高级人才竞争激烈,过高的生活成本导致生活压力,同时资本主义世界金钱的能动作用明显,而工作是金钱的最重要来源。久而久之,由于工作在生活中的比重不断增大,于是就成为了人生价值和快乐的重要依赖,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时间久了,就成了一种文化或者民族性了。通俗一点说就是,香港这个环境下,你如何工作决定了你的收入,你的收入决定了你过怎样的日子。而当周围人都这么活,你不这么活,你就出局了。而你遵守这种游戏规则,你会发现生活条件大幅改善,于是你也就喜欢了。 这种敬业精神,甚至可以说是玩命精神,铸就了香港经济的腾飞,就像日本的起飞得益于武士道精神在商业领域的运用一样。香港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北京罗马那样成为文化之都,也不可能像北欧资源丰厚的高福利国家那样成为养老基地,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国际港就是国际港,资源少,人才多,更新速度快,学日本,学纽约,玩命的工作,使劲的折腾,高端人才与技术的优胜劣汰,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努力工作,才能立足。 一年来我在这里耳闻目染亲身体会,也逐渐的从一个懒散的孩子变得越来越敬业,越来越热爱我的工作,越来越敢于承担责任,上班放羊越来越少,回家路上会想还有哪些工作没完成,早上醒来会算计今天的工组量,甚至周末曾去办公室扫邮件,甚至离开了办公室我就觉得无聊。当然和香港人相比我的差距依然非常明显,但从他们身上我的确学到了很多可贵的品质,从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到现在永远都觉得有东西需要改进;从以前以我为本,到现在以客户为上帝。这种改变,对于我将来的职业发展大有裨益。国内的飞速发展和资源的极度稀缺,人才市场的供求严重失衡,这些矛盾势必导致生活节奏、压力以及成本紧追香港,上海北京的诸多公司工作负担已经超过了香港甚至日本,而国际化势必要求中国人更具备国际化的职业精神。我要感谢香港,让我学会了这样一种环境下的生存之道。 12月3日 离别倒计时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香港了,临走之前要写点东西纪念一下这里,也纪念一下我这一年多的生活。
香港不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也不是我呆的时间最长的城市,却是引起我思考最多的和给我改变最多的城市。这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这座城市把我人性中最丑恶,最脆弱,也藏得最深的最碰不得的一些弱点给暴露无遗,我要感谢它,让我重新认识了我自己,也重新认识了生活。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坚持写博客,写了很多事情也写了很多思想,但其实有很多,应该说绝大部分的,我都没写,但它们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我躲不掉。
一年前如果我说我以后会死于抑郁症之类的,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怎么轮也轮不到小裴这种纯粹的乐观主义者。但是一年后的今天,我确信如果我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死于抑郁症,因为,我已经记不得我上一次放声大笑是在什么时候了。
用小虫的话说就是,一个曾经鲜活的小裴就这么给毁了。我不觉得我被毁了,我只是用“改变”来形容这一切。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一年我过得很不快乐,也许是23年来最不快乐的一年,但如果能有机会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我还会选择留下来,乃至在香港这座容易让人抑郁的城市呆上一辈子。这种性格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
这一年我归根结底一共在做两件事:努力的工作并不断的学习,努力的工作争取多挣点钱。
这一年我每天在三点之间来回:办公室,家,以及方圆500米之内的餐馆,如果是周末,就把办公室改成健身房。活动范围不超过北大住宿区。 这一年我一直没做体检,我不知道我身体如何,胃病不太犯了,但有时肝脏会疼。 这一年我对我的工作很不满意,干得活很简单,挑战性不强,同时也足够轻松,一周顶多只干过64小时。 这一年我更不满意的是我的工作表现,经常粗心大意,屡教不改,并且永远都是我们组来得最晚,中午休息最长,同时最早下班的。
这一年我每天说普通话不超过100句,英语不超过100句,广东话基本不用说。 这一年我只和三个人可以经常谈心超过1小时,我的父母,还有我姐姐。 这一年我参加的3人以上聚会不超过10次,认识的以普通话或英语为母语的人不超过10个。 这一年我喜欢在跑步机上猛跑,新陈代谢快了30%,胸围扩大了20%。 这一年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衣服,从本来的不会买,到现在的不想买。 这一年我从贝多芬舒伯特听到勃拉姆斯,后来转向马勒,现在已经很少听了,因为听古典需要思考,思考是一种奢侈。 这一年我很少得到别人的赞赏和夸奖,不论是老板,同事,亲人抑或朋友,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够。 这一年我身边没有任何人需要我的帮助,除了我的公司和组员,所以我的工作是我唯一的价值体现,也是我快乐的源泉。那里有同事,有业务,每天会发生很多事,但家里,只有孤独的我自己。 这一年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自言自语,自娱自乐,独自承担责任,独自承受苦恼,甚至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旅行。 这一年,of course,我依然是一个人,唯一的区别是我不再渴望爱情了。 我很感谢香港,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敬业精神,比如更开阔的眼界和国际化的思维,比如对工作和竞争的态度,比如20多岁的男人应该具有的想法。这是一座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城市,尽管它最黄金的岁月已经过去,但只要这里的人是这么活着,香港是永远不会老的。
关于这座城市我有太多的东西想写,如果在一年前我一定会一点一点写下来,但是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我已经习惯了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想,我已经无法再用大脑组织起华丽的词句了。我更希望我前面坐着的是一个心理医生,我混乱的说,想说就说想停就停,他能帮我记清楚并整理出来。
所以,我随便涂鸦,你们凑合着看吧…… 12月1日 seesea和诸射手生日快乐!12月1日,很不同寻常的日子,今天,请大家跟我一起大喊:seesea同学生日快乐!请使用安全套!(没让你连起来喊……)
12月份从占星学上来说已经进入射手座的周期了,很凑巧,或者说很有缘的是,在我的异性好友中属射手座最多,从今天开始,直至天体运行进入下一个星座,接二连三共有四位异性好友在这短短21天过生日。精通占星术的人和我说,男水瓶女射手,是朋友关系的绝配,于是在此期间任何与我可能有潜在暧昧关系的人,最终都无法避免的落入了我的好友区间。
于是我时至今日有了一大堆射手朋友,工作了一看更是吓一跳,办公室不到10个人,3个射手。我这辈子算是要被万箭穿心了。至于为啥12月份过生日的人那么多,我按照十月怀胎的理论一推算,这些人都是在春节期间怀上的,也许是按照传统的说法过年的时候趁着喜庆要喜上加喜吧……反正这些妈妈们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往我的朋友区间生,你们就不能研读一下占星术,算准了我的恋爱区间再怀么?
以前还没挣钱的时候,每年12月初是我最穷的日子,因为学期快到头了手头没钱了,同时还要连续不断的给人买生日礼物,还要扣下一部分留到圣诞和新年庆祝用。但每年12月也是我仅次于2月最开心的日子,好友的生日大餐一场连一场严重消化不良,K歌活动一夜连一夜严重睡眠不足,一年一度的12·9永远是我最经典的回忆,老天爷也很“好雪知时节”,每年这个时候一场大雪,溜冰堆雪人没少参加过,哪怕学校很不识时务的每年圣诞节安排考试,我们三三两两的在平安夜窝在周边各种小饭馆临时抱佛脚,看10分钟吃两小时一个瞌睡到天亮,现在想想也颇为开心。
我忘不了12月1日的日记,忘不了12月8日的腹泻,忘不了12月14日的烛光,忘不了12月17日的雪,忘不了12月2日的生死瞬间,忘不了每年12月9日天堂里的微笑……多少回忆俱往矣,今年的12月,我不再贫穷,可我也不再拥有这些快乐和感动的时光,我会在我checker休假的时候忙得魂不附体,我会记得什么公司哪天分红却会忘记哪天该给谁买礼物,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朋友生日的时候打个电话问候一声,或者因为时差关系写个文章纪念一下。
生活就是如此操蛋,当我有财力为所有我认识的射手送生日礼物的时候,没有一个在我身旁。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甚至我都没机会对他们说一声生日快乐。我不知道一旦忙起来是否会遗漏一两个祝福,所以趁此机会先把这20天内所有的生日祝福送出,希望看到这篇东西的人也能把我的问候带给这些自由奔放的射手们:
祝我弟弟生日快乐,阿姨生日快乐,seesea生日快乐,勇生日快乐,依平生日快乐,嫂子生日快乐,露露生日快乐,Jenny生日快乐,Perry生日快乐,Elaine生日快乐,还有,你听得见么?安睡在天堂的Leeplum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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