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政 的个人资料牛棚杂记(NEW)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

日志


6月20日

喘口气,我还活着

换了工种,从CA变成CSO,从纯粹的体力活,变成需要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和厚脸皮的压力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好Client Service这种需要不论多么委屈都压住火气笑脸相迎的工作,但我觉得我虽然不太懂得说好听的,但起码我从来不会发火。
 
这两周干得快要死了,白天要做CA教新人,晚上要做CSO被别人教,两边活一个人做,每天12小时两顿饭全都在办公桌上包了,基本吃不出味道来。加上ARR在附近游荡,工作效率会严重下降。况且上海又到了黄梅天,让人喘不过气来,到了晚上公司为了省电把空调全都关了,于是整幢大厦就像个透明的桑拿室,做到晚上9点以后,我基本处于晕眩状态,好几次差点呕吐。
 
大部分员工在接下来一个月都要陆续休假,说这两周太伤了,除了我……因为,他们休假的话这里就得有人扛。所以可以预见的将来,我将从两个人的活干到三个人的活……我就奇怪,我怎么就像铁打的一样?半年了一天假期都没用掉……
 
欧锦赛如火如荼,德国如我所愿终于赢了葡萄牙,而且用了我最喜欢的方式:团队战胜了个人,纪律战胜了艺术,士兵战胜了天才,战术战胜了技术。很振奋人心,如果最激情的荷兰能和最严谨的德国会师决赛,这两支我从10岁开始喜欢的球队会让我得到更大的安慰。
 
明天我要喘口气,公司组织去无锡度假,很可惜,我已经没有体力玩了。从现在起,我只想好好睡觉,前提是,CA的东西我不用再操心,CSO的东西我能不被别人操心。
 
从今天起,我将为我们的猪头客户们尽心尽责奉献CITI最一流的服务。
6月15日

高考感言

又一年高考结束。作为第一批90后的孩子参加的高考,如今上海的高考和我们那遥远的回忆不同,填写志愿变得更加宽松,当然,如今的考生数量也只有我们当时的40%,看看现在的90后,有些羡慕。

然而一则消息让我无法再羡慕他们。高考办的统计是,今年上海金融和财务类专业处于爆棚现象,很多学生宁可填写财大和外贸这种非名牌大学,也不愿去复旦交大填写非金融类专业。当电视台对于一个个学生进行采访的时候,他们说,以后出路和就业问题是他们填写志愿的第一标准。

我很无奈,也很担忧。不可否认,如今的孩子已经看到了我们这一代身上发生的巨大的就业问题,他们很明白的意识到,决定他们将来是否有饭吃的,是社会的供求,而不是自己的兴趣。他们变得现实,变得功利,变得不再像我们在18岁的年龄充满梦想与懵懂,而是像一个敏感的猎头,用鼻子就能嗅出市场的机会和竞争的硝烟味道。

当电视台采访他们的时候,他们很懂,比起我们的18岁,他们更关注宏观的经济政策,懂得什么叫股票,懂得投资银行,懂得面试的过程,懂得各校就业情况,而我在18岁,根本没听说过高盛和老虎基金之类的名词,也不知道将来做什么比较好。但是问到他们在学科上的兴趣爱好时,他们说,不知道。

这是很可怕的一代人,就像我在招聘实习生的时候,陡然发现很多刚刚大一的孩子发过来的精美简历,一点都不比我们大四时候的稚嫩。面试的时候,我说,我很佩服你们,能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4年以后的竞争,而我在18岁,还在和哥们姐们天南海北的旅游,夜夜笙歌。

我不想评判这是否正确,只是有一点是一定的,社会会因为一整代人的变化而变化,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社会会朝着某一个极端发展下去。我不愿意把这种情况的根源归咎在这些孩子身上,我相信,大部分现实的选择,都是无奈的选择。

妈妈说,当年她们读书的时候,没有兴趣,没有梦想,因为能够有书读就是福气,学了哪科,毕业去了哪里,都不由自己决定。所以读了也就爱了,因为不得不爱,以后工作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因为大家都是36块,干哪行都一样。所以他们开始静下心来,在实验室里一点一滴的分馏,调香,几十年如一日,拿着微薄的收入,过着清贫的日子。但是,很多学到的东西都用上了,很多复杂的产品就做成了,很多科研成果就是这么靠着一代人一辈子的努力出来了。“现在”,用她的话说,“你们年轻人谁肯?”

是啊,谁肯?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人人急功近利。小虫说,他到了NYU的化学系,进来几个学弟学妹,人人打着科研博士的名号,一个问商学院的教室怎么走,一个问化学专金融如何操作,一个问哪里搞得到金融学教材……于是他也开始迷惘了,一个曾经热爱烧杯试管的人说,早知道本科不选化学了。

弟弟在交大物理系,他说,全班60来号人,除了10来个出国的,就是失业,他是仅有两个找到工作的人的其中之一。我劝他读个研,他说,这里的博士只能去管实验室,还没我现在挣的多。

所以,90后的人开始懂了,在这样的就业背景下,梦想早晚会在现实面前变得粉碎,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没有梦想。我原本以为,当物质条件达到一定程度后,人们会变得追求精神上的东西,从小物质丰富的90后会比我们更加超脱于现实的束缚去理想主义。但是我发现事实正好相反,他们越来越现实和功利。整代人的价值观改变了,而且这种改变将延续,连我们办公室年轻的妈妈都说,将来要自己的孩子学金融。拜托,他才2岁!但我相信这种教育会导致某种价值观的延续。

他们的选择错了吗?如果错,那怎样才是对的?

朗闲平教授说,中国的经济问题,是过热和过冷的同时存在,因为政府和某些不可抗力将绝大部分的资金集中到几个行业中,导致证券,房产,国有垄断产业等等行业过热,而其他行业过冷。我要说的是,这种过热和过冷的问题,影响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而是会影响到社会的游戏规则,和一整代人的行为。新制度经济学告诉我们,假设人是理性的,那么他的行为是根据游戏规则变化的,会选择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玩法。

所以,当投行男可以年薪几百万,而哲学教授只能拿社会救济的时候,当企业家可以卖别墅,而化学博士要做一辈子房奴的时候,当夜总会小姐的收入是公务员十几倍的时候,聪明的90后的选择变得那么容易理解。钱不是我们追求的,但生存是,让一个人投身于某项事业的前提条件,是要让那从事项事业的人有足够的生存资本,和不比别人差太多的生活条件。我们大都是俗人,当一个人读了十年变成博士最后发现工资只有区区两千块钱连税基都够不上,当年同一屋子的哥们在外企奋斗多年已然是年薪几十万的经理,老婆孩子房子车子全都有了,这种心情,很难说不会有后悔的想法。

80后和90后的人,本来就是没有信仰的两代人,同时不同于我们的父母,可以自由的选择。于是,社会游戏规则是他们作决定的重要因素。琴鸟是个很有信仰的女孩,就算是她也曾经问过我:如果不考虑生计,我会选择戏剧,你会选什么?我会选什么?我会在普通的高中做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讲授艺术或者历史类的课程,如果有喜欢的学生,我会带他们来我家欣赏我珍藏的古典音乐,当然,我也会和他们谈心,谈理想谈人生。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个世界将失去一个伟大的画家或者指挥家(我相信我小时候艺术上有天分),或者载入史册的教育家,而多出一个为了养家糊口的平庸的银行职员。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傻到在高考左右教育方针的高中里面上艺术课程。

所以我说,大部分现实的选择都是无奈的选择,这不是错,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每天所做的其实都是一件事,就是为更好的生存或者生活打拼。但是,凡事不能走极端,当我们的社会按照这个轨迹发展下去,当一整代人失去信仰失去梦想变得浮躁和功利的时候,过不了几年,我们国家就再也出不了诸如陈景润,茅以升,杨振宁之类的科学伟人,以及鲁迅巴金这样的文学泰斗。

当然我们可以很乐观,任何事物都有周期,当某些过热行业饱和的时候,人才和资金会很理性的退出,去填补过冷行业的缺口。但是,这种冷热的中和需要时间,也许需要一两代人作为牺牲品。

很振奋人心的消息是,政府已经意识到这种问题的严重性,开始主张人文治国。在这个越来越浮躁的时代,我们需要很多精神食粮去填补这两代人在信仰上的空虚,需要很多诸如北大这样的理想主义圣土去影响一代又一代学生,但是更重要的,是政府需要人为的缩小行业之间的贫富差距,提高社会福利,降低生活成本,要让人们看到,不管梦想是在哪行哪业,追求梦想都可以获得最基本的小康生活,以及整个社会的认同。

路漫漫其修远,改变这么多人的价值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对于90后的一代,我感到有些惋惜,我只能说,我希望他们能去北大接受洗礼。

6月11日

闭关2周

严重感冒,头疼的快要裂开了。ARR来两周审查,每天9点忙到19点全都在应付他,然后他拍屁股走人,我们从19点开始干Daily work,回家基本靠爬……
 
ARR之灾,不是一两句可以形容的,这厮纯粹属于没事找茬,有罪推定的思维搞得我们整个部门很受伤,面对一个不相信签字,不相信时间表,不相信档案,不相信人证,不相信数据的人,我们每天忙于找各种证据证明自己业务上的清白,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工作存在风险。我们要应付诸如“你如何证明这个签字不是在文件输入系统以后补签的”和“你如何保证上市公司一定会给你们钱”之类的无解问题,要打印一张纸需要通过一道刷卡的防盗门,然后开一个上了两把锁的柜子拿取,而且,这两把锁的钥匙是在两个不同的人手里,还不许外借——也就是说要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拿一张打印件!NND,幸好才来两个礼拜,要是两个月非把我们整成疯人院!
 
以后会详细介绍我们这里的变态条例,给大家秀一下CITI所谓的"Risk Control"做得是多么的FBI化。当然以后要补的文章很多,有写了一半搁浅的银婚纪念文,有很多篇球评(这次欧锦赛真是太有东西好写了),最近两周实在是没空想这些东西了,要知道ARR连厕所都不让我们上,除非离开座位的时候把所有东西塞进抽屉和柜子锁起来……
 
闭关两周,但愿我的病不会因为ARR而加重……
6月2日

理想主义的反思

最近赖赖回国来上海找工作,在我家小住几天。周末利用他的号召力把家继同学约出来吃饭。在此很自责的bs一下自己,会上海半年了,居然还没有和这里的老同学碰过头。
 
三个人两年不见,畅聊甚欢。聊得最多的当然是工作问题,我比较幸运,已然有了两年的工作经验,而赖赖依然在为一个工作机会来回奔波,形势并不乐观,家继虽然在强大的让人顶礼膜拜的咨询公司实习,但毕竟毕业还有一年,到时候情况如何,在正式拿下offer以前谁都不好说。于是感慨这年头哪里都不好混。赖赖说美国市场不好,结果回来发现其实差不多,梦想和现实,终究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当初出国意气风发以天下为己任,企图为国为民完成人生之理想,如今只想赶快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要失业。家继说如今除了北大内部理想主义已荡然无存,三年硕士后发现现实得一塌糊涂的上海学生早已在各大公司站稳多年脚跟,再不济也早早的从大一就开始排满实习日程。
 
好吧,我承认工作是很难找,但是,在社会因素外,是否有着我们自身的原因?我和家继统一的观点是,那么多大公司凡是老板器重的,最后能当大任的,几乎都是气质和北大学生截然相反的交大毕业生,管理层简直就是交大和财大的校友会。毕业以后接触了很多交大学生,为他们独有的务实精神和现实主义深深折服,感叹这才是社会所需要的高效率高素质人才,我不得不承认,不管作为他们的工作伙伴,还是如果我当了老板,我都会非常喜欢他们。
 
反观我自己,身上缺乏太多职场所需的品质,然而过去四年,在燕园里从未发现这一点,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笼罩着我,自以为北大金字招牌,殊不知如今早已是交大和清华的天下。家继调侃说,如果再这么下去,当交大和财大学生统治了各大企业高管,北大声誉大不如前不说,到时候北大毕业生将更没有市场。哪怕是北京的企业,当年也直截了当和我说:我们更喜欢清华学生。
 
这很正常。当我们大一和伙伴一起游山玩水,当我们大二做着除了学术毫无作用的挑战杯,当我们大三考着托福GRE的时候,交大的学生早已悄然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细心的打造着自己的点滴才能,从实习到简历,从各种证书到培训,甚至女生开始为自己寻找长期饭票,早期的职业规划,踏实的态度,减少思考,增加行动,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打理得有条不紊,该有的,一个都不放过,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于是最后成功的是他们,最起码,用这个社会的标准来说,他们更加成功一些。
 
于是我们开始感慨,北大这种理想主义的火种,君子不器的理念,在这个成败论英雄的社会上处处受阻的时候,究竟能否和社会找到一个恰当的结合点。就像勇所说的,当社会只需要一根适合运作的木棍,而不是一颗横七竖八的小树的时候,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北大的毕业生在这个功利主义的社会中越来越不受欢迎,北大的人才散布在世界各地形成不了良好的校友网,北大的学生在出世和入世,粉身碎骨反抗世界和改变理想适应现实之间显得有些进退两难,究竟是社会的问题,还是我们自己值得反思?
 
当然这是个见仁见智的话题,不同价值观的人一定无法达成共识,但不可否认的是,绝大部分以理想主义而自豪的北大学生最终一定会走到背叛当初理想的道路上去,尤其是当他踏上社会的那一刻起。于是很多人选择继续在象牙塔里呆着,希望借助更高的学历和知识武装自己以取得竞争优势,这还比较符合逻辑。更可怕的是,居然还有人希望借机多享受两年理想国的生活。但最终会发现,这不过是死缓而已。当年龄老去,机会被新生代的从19岁就开始职业规划的本科生瓜分的时候,只能感慨后浪的汹涌。我的观点是,理想主义,四年足以,从北大毕业那一刻起,书依然要读,但不再读无用之书,活依然要干,但不再按兴致从业,22岁是规划人生的起点,也是现实主义的起点。家继说我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功利,我告诉她我以前就是如此,只是北大让我理想主义了四年,如今我又开始回归了而已,只不过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因为燕园的烙印太深。所以,老板喜欢的人,向来就不是我。
 
更何况,难道她不功利?一心想着要进工作轻松收入高福利好的垄断型国企的人。这年头,大家都一样,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不过都是在竞争激烈生存环境残酷的社会中混一口饭吃,都不容易,能够自力更生养家糊口,进而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水平,就足够值得骄傲,这辈子就绝对没有白过。改变国家命运之类的理想,在20岁在北大听讲座的时候是一种志向,在30岁还在社会上苟延残喘为自己讨生活的时候依然坚守着,要么是林肯之类的上帝指派的人,要么就是一种行为艺术了。
 
出来混,早晚要低头。我不希望北大变成一个现实主义的地方,但深深的希望北大的学子在校园里理想主义的同时,也能够有这种将来走进社会向现实主义低头的觉悟。我想起北大夏学銮老师曾经说过的话:想改变社会?适应了它,很大可能你就再也无法改变它了,但如果不适应它,你就根本不可能改变它。